连续噩梦,尸体拖行与死不瞑目,惟愿从邪恶中拯救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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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失的女孩
惟愿从邪恶中拯救我
最近,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。
梦里,我的尸体被人拉着腿在地上拖行,瞳孔涣散的眼睛瞪着梦里上帝视角的我,死不瞑目。
1
连续好几天,我都在做一个重复且恐怖的梦。
梦中的我已经死了,死不瞑目,眼睛里还残留着死前的震惊与怨恨,脖子上被戳了一个大窟窿,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淌着血,在路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。
有人拉着我的腿,拖着我在地上走。奇怪的是,在梦中,我只能看着我的尸体,却看不到那个害死我的凶手。
除了我的尸体,我只能模糊地看到尸体旁边的地板。
最后,我的尸体被拖进了一间房间里,梦境到此戛然而止。
……
一开始,我只当是最近恐怖片看多了。
可随着次数增加,我隐隐察觉,我可能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。
又一次,我在这样的梦中费力睁开眼,浑身被冷汗浸湿。
天已大亮,我拿起手机一看时间,早上八点了。
今天没课,室友还在熟睡,但我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。
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,床上的室友翻了个身,但没有被吵醒。
刚巧十点我还要去老师那儿拿材料,出门去磨磨蹭蹭地吃个早饭,时间也差不多。
做了那么诡异的梦,我现在只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。
在卫生间洗漱完毕,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深深叹了口气。
因为连续做噩梦,我最近的睡眠质量并不好,眼眶下两个深深的黑眼圈,看起来又衰又丧。
我埋下头,不停地将水拍在脸上,企图让自己更清醒点,洗掉这满脸的衰样。
突然,「咚」的一声,我后脑勺一痛,两眼一黑,整张脸被砸进了水池里。
我赶紧双手扶着水池边,抬起头,却还是呛了好几口水,拼命咳嗽,视线被水和泪花搅得一片模糊。
等我缓了过来,脚却碰到了一个东西,低头一看,是一瓶装得满满的洗发水。
这正是把我砸进水池的罪魁祸首。我摸了摸后脑勺,俨然砸出了一个不小的包,但我又不可能跟一瓶洗发水置气,只能认命把它捡起来放回原位。
当我抬头时,伸出去的手突然顿住了。放洗发水的架子上有一圈很高的围栏,将洗漱用品牢牢圈在里面。
那这瓶洗发水又是怎么掉出来的?
卫生间内没有窗户,只有一个排风口,关上门后就是一个近乎密闭的空间,但因为灯光很亮,所以从不会让人觉得害怕。
可现在,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,卫生间里的灯光似乎也暗了些。
「刺啦」一声,灯光一闪,我忍不住后退一步,惊恐地盯着镜子。
不对……镜子里面的我不对劲!
就在刚刚灯光闪过的一瞬间,我用余光看见,镜子里本该向上看的我,突然看向了镜子外的我!
随着我后退一步,镜子里的我不退反进,向前迈出了一步。
她的脸上是和我一样的惊恐表情,动作却有了自己的思想,向我扑了过来,像是要挣脱出镜子抓住我一样。
但她毕竟只是个镜像,只能不停地捶着镜子,无声咆哮。
灯光开始忽明忽暗,照在那张和我一样的脸上,明暗交错,显得十分阴森可怖。
我想赶紧逃走,却发现手脚像被定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
就在我心中的恐惧到达极点,差点崩溃时,门口响起了敲门声。
刹那间,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。
门外响起了室友的声音:「栗子,我刚刚听见你咳得有点大声,出什么事了吗?」
我重新看回镜子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我这才意识到因为恐惧,已经不小心腿软坐到了地上。
「栗子?怎么不说话,我开门啦!」
见我半天没回答,室友担心我出事,连忙打开了门,和坐在地上的我大眼瞪小眼:「你坐地上干什么?」
「没什么,不小心滑了一跤。」直到这时,我才恢复了语言功能,即便说话时下颚还有点打战。
室友赶紧把我从地上拉起来,仔细将我上下打量一遍,确定人没事后,松了口气:「那你刚刚怎么不回。吓我一跳,还以为你出事了。
「对了,你洗漱好了没,我想上个厕所……」
听到这儿,我反手把她推出卫生间:「厕所坏了,不能冲水,你去隔壁上去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没有可是。」我关掉了厕所的灯,「我可不想让宿舍变得臭气熏天的。」
「行吧行吧……」室友无奈地打开了宿舍门,「也不知道隔壁有没有起来……」
她念叨着出了宿舍。我深吸了几口气,被吓得狂跳的心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。
目前看来,这不干净的东西只对我下手了,但也不能确保室友会不受牵连。
就在这时,微信收到了一条信息。
我打开一看,是老师发的:「钟栗,我今天上午十点临时接到了开会通知,可能不能来你们校区了,晚上九点我会来拿东西,到时候你顺便来拿一下材料吧。」
正好。
我回复完老师,决定先把宿舍里的这个东西处理一下,连忙发信息给了我认识的一个术士朋友。
操场边,卫木栖靠在栏杆上,脸上戴着那副极具标志性的墨镜。
见我来了,他摘下墨镜,仔细打量了一下,笑道:「我还真没看出来,你原来是个招鬼体质。」
「别笑我了,这个忙你帮不帮?」我疲倦地抹了把脸。
「那我也得帮得上啊。你到底是怎么惹上那东西的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我仔细想了想,确定没有其他异常后摇了摇头,「就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做同一个梦,之后就是今早发生了事了。」
「也就是说,你根本没有看到那个鬼长什么样,是吗?」
我点了点头。
「有点难办。」他摸了摸下巴,「对方不愿露面,无非两种可能,第一,不想让你知道他是谁,第二,能力太弱,不能以真容示人。
「虽然他今早闹出的动静挺大,但除了吓人,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害人行为。
「按规矩,我不能直接动手。而且女生宿舍也不是我能去的地方啊。」
对啊,我们宿舍他进不去啊。
我陷入思考,企图回忆起最近有没有其他奇怪的事,突然就被往后一拉。
一颗篮球带着劲风与我擦肩而过,直接越过操场栏杆飞出了场地。
看那速度,被砸到身上,肯定很疼。
我后怕地摸了摸后脑勺上才被砸出来的包。
「小心点,你最近被鬼缠上了,会有点倒霉。」卫木栖收回手,「这样吧,既然我们不知道那鬼是谁,那就先查清楚……」
他话还没说完,又一颗篮球直直砸到了他头上,砸得他猝不及防,脚下一崴,连带着扑倒了面前的我。
我后脑勺撞到地上,疼上加疼,疼得我眼前发黑,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视线。
卫木栖已经趁着我摔蒙的这会儿爬了起来,脸上有些可疑的红。
「同学,你没事吧?」
一个有些小胖的男生跑了过来。我费力地撑起身,冲他摆了摆手。
卫木栖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把我扶起来了,有些尴尬道:「没想到那东西还挺会转换思路让你倒霉的哈……」
我只想保护好自己脆弱的后脑勺,赶紧离开了操场。
卫木栖边走边接着说完刚刚的话:「既然出现在学校,那这鬼生前极有可能就是死在这里。我们先查清楚他到底是谁,再想办法把他引出女生宿舍,其他就好办了。」
事到如今,似乎只能先这么做了,但我又有些发愁:「但我们学校这么大,要怎么查呢?」
「走,去我们社团。」他拉着我向学校大门口走去,「灵异社里,这些东西可全都有。」
灵异社我听说过,前几年刚成立,是专门研究灵异故事的社团,但因为内容不够阳光健康,所以不被学校承认。
但架不住他们社长有钱,自己在学校门口的商铺上租了个地方,充当社团教室。
这个地方我早就听说了,但从未见识过。
跟着卫木栖进去后,看着里面崭新的设备以及庞大数量的书籍,我不由得感叹,这个社长是真的有钱!
卫木栖打开电脑,把我推到电脑前:「这个文件夹里都是我们学校流传的灵异传说,里面有真有假,你都看看,有没有什么细节能和你最近遇到的对得上?」
文件夹里大多都是文档,详细记录了很多校园传闻,有一些我听说过,而更多的闻所未闻。
整理资料的人文笔不错。才看了几个,我就有点毛骨悚然,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:「这里面写的都是真的吗?」
卫木栖对这些东西已经见怪不怪:「我说过了,有真有假。」
「那这是什么?」我将鼠标移到了一堆文档里的一个 MP4 文件上。
「这里面原本应该是一段录像内容,不过因为摄像头当时出了问题,所以里面什么都没有。」不知为何,看到这个,卫木栖的神情有点古怪。
我原本以为里面是什么恐怖的东西,又怕又好奇,听说什么都没有后,倒不是很害怕了,但还是耐不住好奇打开了。
没想到的是,打开后,这段录像里居然出现了画面。
「这明明有东西啊?」
「怎么可能!」
卫木栖大吃一惊,反应大到让我都被他吓了一跳。他弯下身,仔细看着录像里的内容:「这里是哪里,我们学校吗?」
我看着录像里的那条路,只觉得熟悉又陌生,仔细想了想后,才从记忆里把它扒拉了出来:「我记得这好像是学校西南边的一条路,我住在东边,所以也不怎么去这边。」
话正说着,录像里出现了一个人,从背影能看出那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。
卫木栖放在桌面上的手渐渐握拳,紧紧地盯着女孩。
对于这段突然出现的录像,我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感,总觉得录像里的这个女孩有点眼熟……
突然,录像里的女孩一转身,将脸彻底暴露在了录像里。
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。
这个女孩,居然长着一张和我一样的脸!
2
我被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录像里的少女隔着屏幕与我遥遥对望,脸上的神情有些惊恐。
突然,她转过头,录像画面在此刻不断闪过雪花,两秒后黑屏了。
卫木栖扑到电脑前敲击鼠标,却怎么都没办法再打开这段录像。
它就像是短短几分钟的一场噩梦,却足以让人刻骨铭心。
我现在的心情,比起每晚梦到那个恐怖的梦时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「她是谁?」我都快认不得自己的声音了。
或许是见多了怪事,卫木栖比我冷静多了:「你之前有没有一个人去过这条路?」
我很笃定:「我顶多去过两三次,而且因为那里很偏,平时基本上看不见什么人,所以也不敢一个人去,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一段录像。而且……」
而且就算我真的去过这里并且被录了下来,这段录像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!
我没说完,但卫木栖懂了。
他按着我的肩膀将我按回座位上:「你先冷静点,这段录像很明显是被人做了手脚……不,或许根本就不是『人』。」
他说得对,现在害怕也没用,都已经碰到这么多诡异的事了,想躲也躲不了了。
我揪着衣角,努力安抚狂跳不止的心:「那它是想告诉我们什么?」
卫木栖摇了摇头:「不清楚,有可能是故弄玄虚想吓你,也有可能……」
他突然噤声,神情凝重。
「怎么了?」
「我记得你今年大四了是吧?」他关掉录像,而后打开手机,「你认识许小莹吗?」
听到这个名字,我心里一咯噔。
他没有错过我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:「你认识她对不对?当年她的事,在学校里还是很出名的。」
「认识,她和我同届,我们曾经在一个社团,有过点交集。」
记忆里浮现出一张有些模糊的脸,五官精致,娇俏可人。
因为过去了两年,加上并不是很相熟,我已经有些记不清她的样子了。
卫木栖提起她肯定有原因。
在他的提醒下,我竟也隐隐觉得自己忘了什么,而这遗忘的东西与这段录像有着一定的关系。
「她是我们社长的女朋友,但是两年前在学校里失踪了。」卫木栖叹了口气,「偏偏她失踪时,学校部分监控损坏,没有拍到相关画面。」
我:「我知道。因为失踪得过于离奇,加上警察介入,这件事当时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,但是线索太少,搜查了几个月,最后不了了之。」
「对。她是在晚上失踪的,失踪前还给社长打过一通电话,但是社长当时忙着参加其他的社团活动,没接到,也正因如此,他一直很内疚。而这段录像,就是坏掉的监控录下的一段黑屏录像。」
这段录像是关于许小莹的?卫木栖的意思是,想害我的是许小莹?
诚然,失踪了两年,她还活着的希望已经极其渺茫。可即便如此,我和她并无过节,她又为何要来害我?
在他的引导下,我开始竭力回忆有关许小莹的事。倏地,我想起了那个被我遗忘的重点,惊叫出声:「我记起来了,这条路好像就是当初许小莹疑似失踪的地点!」
卫木栖微蹙着眉,显然早我一步意识到了这一点,拨打了一个电话。
然而电话并没有打通。
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,又接连打了好几遍,每次却都无人接听。
见他脸色越来越差,我也愈发不安:「你在给谁打电话?」
「现在基本可以肯定缠上你的就是许小莹,而对她的事情了解最多的就是我们社长。」卫木栖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遍电话:「他曾经也委托过我,一旦发现许小莹的消息,无论是死是活都要通知他,为了你们两个我都应该立马打电话问清楚……但我现在打不通他的电话了。
我想起了恐怖电影里的桥段:「有没有可能是许小莹不想让你联系上他,所以把电话给切断了?」
「通常有这种可能,但在许小莹身上,这种可能几乎没有。」电话又一次无人接听,卫木栖拨打电话的动作都肉眼可见地变得急躁了,「她变成鬼的时间在两年之内,加上她并不能在你面前显出原型,说明本身能力并不强大。既然缠上了你,那她的怨气也就只够在你身上,以及一些和她生前有关的东西上动些手脚,我的电话她没本事切断。」
「那万一她是在隐藏实力呢?」
可她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?
不好的回忆让我下意识地认为,鬼莫名隐藏实力,十有八九就是要害人了。
「也有可能,但我更担心的是……或许这个鬼也未必是许小莹。」经过我的提醒,卫木栖也想起了几个月前堪称惊悚的回忆,谨慎地推翻了之前的结论,「这是个强大的鬼,扮成许小莹的样子故弄玄虚,并且目的未知。」
再次切断电话后,卫木栖放下手机,坐了下来,撑着下巴陷入思考。
我们在明,敌人在暗,我们对那个鬼又堪称一无所知,着实棘手。
突然,卫木栖站了起来,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:「走。」
我被他拉着站了起来:「去哪里?」
「去找社长。」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腕,「不管这鬼是不是许小莹,她阻止我们和社长联系,就说明社长那里一定有和她相关的信息。找到他准没错。
「另外,从现在开始,为了保证你的安全,不要离开我的身边。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,那个鬼会再次出现。」
到了大四,一般课都很少,大家都忙着考研或找工作。
而灵异社社长是个例外,他不考研,又是个富二代,也不担心工作问题,有课上课,没课的时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到处去为他喜爱的灵异传说事业发光发热。
好巧不巧,今天他就刚好没课。电话信息都联系不上,卫木栖只能带着我到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四处碰运气,却都一无所获。
这一找就是一个下午,太阳西斜,我走得两脚发酸,和卫木栖在学校奶茶店坐下来休息。
卫木栖发给社长的信息没有回复,电话也没有任何动静。
「没关系,明天上午他有课,到时候大不了我们直接去教室拦他。」他如此安慰我,「不过为了你的安全,今晚你还是别回宿舍了,咱们出去开房吧。」
我刚喝进口的奶茶直接呛进了气管里。
「我不是那个意思!」他这才后知后觉这话歧义很大,有些尴尬地找补,「我的意思是……呃,你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?为了你的安全我总得陪着你吧?为了能防止鬼伤害你的一切隐患,我至少和你得住一间房吧?那……」
「好了你别说了!」虽然我知道他是真的为我考虑,还是忍不住双颊发烫,「我知道了,我和舍友说一下,今晚和你出去住。」
「对哦,你还有个舍友,我们走了她怎么办?」
「这个没关系。」我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须担心,「她家是本地的,来住校只是为了体验完整的大学生活。我不在的话她一个人也不敢在宿舍过夜,自己会回家住的。」
说罢,我就给她打了个电话,撒谎要接待一个来这里旅游的朋友。
她也没怀疑,嚷嚷了几句,就如意料中那般打算回去住。
「走吧,回去收拾点东西。」卫木栖站起身,看了眼落日,「等会儿我去你们宿舍楼下找你,这个你拿着。」
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,戴在了我的脖子上:「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玉,如果遇到危险,必要时也许能保你平安。」
这枚玉色泽纯正,摸上去微凉油润,一看就是上品。
我听奶奶说过,玉能辟邪挡灾,但贴身养了很久的玉最好不要随便摘下,会失了庇护自己的灵性,更妄论借人。
没想到卫木栖居然如此爽快地就将玉给了我,这让我很是感动:「摘了这玉会对你产生很大的影响吗?」
「怎么可能,我又不是普通人。」他笑道,「玉能挡灾,可我的本事也能,你比我更需要它,安心收下吧。只要你人没事,其他一切好说。」
「谢谢。」
卫木栖笑笑,很自然地又牵起了我的手腕。
被他握住的手腕一阵发烫,我在他身后,晚霞映照在我的脸上,恰好遮掩了我脸上抑制不住的红晕。
3
回到宿舍,我以最快的速度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,没有过多停留,就离开了。
卫生间的门一直关着,直到我离开,都没有任何异常。
直到下楼看见了卫木栖,我都有点恍惚,感觉这一路没有出任何幺蛾子,有点顺利过了头。
毕竟卫木栖是个术士,有他陪在我身边,害我的概率大大降低,那鬼怎么会放弃我一个人进宿舍的大好机会呢?
「玉还好吗?」卫木栖快步走来,将我上下打量一番。
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,冲他点了点头。
这回,他也有些迷惑,伸手在玉上摩挲了两下,确定没有一丝裂痕后,纳闷地放下了手:「怎么突然这么安分?」
他给我这玉本就是防止那鬼在宿舍对我动手,好帮忙挡灾。估计玉能完好无损地跟着我出来,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。
不过他也没纠结太久,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,往肩上一甩:「走吧,酒店我已经定好了,先安顿下来再说。」
我跟着他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,确如他所说,定的是一间双床房。
进了房间,卫木栖放下行李转头问道:「刚刚在宿舍,有没有什么异常?」
我坐在床边,仔细回忆了一下,无奈摇头。
卫木栖的表情看起来更纳闷了,但手上速度不减,开始在整个屋子里贴符布置。
「社长联系上了吗?」
「没有。」他背对着我,叹气声悠长无奈,「估计今天没戏了,明天早上去学校碰碰运气吧。」
我突然感觉有点累,没再接话,盯着他忙碌的背影开始发呆。
接连几晚的噩梦让我身心俱疲,如今卫木栖在身边,我感到无比的安心,一放松下来,倦意铺天盖地地涌来。
当我醒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墙上贴上了符咒,屋内空无一人,只有床头柜上摆了一盒盒饭。
我在盒饭的包装上摸了一下,还有些温热。
打开手机一看,卫木栖半个小时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:「我社团有些事要先去处理一下,给你点了外卖,醒了吃点垫一下肚子,玉和桃木剑都给你留下了,用来防身。有事给我打电话,哪儿都不要去,等我回来。」
我往桌子上一看,果然看见了之前我以为没用了就送给卫木栖的那把桃木剑。
虽然他很贴心地给我留了饭,但不知为何,我一点饥饿感都没有,喝了点水润了下嗓子,头脑沉沉,感觉精神状况甚至不如睡前。
我用力摇了摇头,关掉手机上的信息框,突然惊觉已经快八点半了。
今晚九点我可要去老师那里拿材料呢!
我并不想让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影响我的日常生活,赶紧给卫木栖打了个电话,想问问他可不可以出去。
奇怪的是,电话响了两声,突然就被掐断了。
过了一会儿,卫木栖给我发来消息:「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,怎么了?」
参加社团活动会不方便接电话吗?
我心里冒出了点疑问的火苗,但很快就被焦急所掩盖:「你什么时候回来,我今晚九点要去老师那里拿材料,你能陪我一起去吗?」
卫木栖答应得很爽快:「好,我现在在学校,你来找我,我和你一起过去。」
很
这世界很残酷但还有温情的一面 这个世界很残酷却还有温情的一面
这个世界,到底充满着温情,还是无情?
这问题,没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但有一点我知道,有个地方,随处充满着放纵的险恶。虚拟的世界中,冷酷无情大行其道。温暖的善意,常被这些冒着寒气的冷笑吞噬。
一个年轻男孩,大好年华,却用一种诡异的姿势,把自己绞杀在电脑桌旁边。
这案子是某区域干警移交过来的,我们第一次来到案发现场时,尸体已经被运走有段时间了。从干警提供的现场照片上看,男孩穿着一件睡衣,垂头前倾在桌腿旁边,体液流了一地,舌头伸出来,面目扭曲。看年龄,不到 20,正是好年纪。
一个年轻充满着活力的生命突然就没了,免不了让人心生遗憾。
当时我们正站在照片上的房间里,也就是案发现场。空气冷冰冰的,毫无人气。桌面上蒙了一层细细的灰尘,一把椅子被放在电脑桌前面,中间留出了一个人的空间,好像刚刚还有人在这里上网一样。
韩东升把照片递还给对方,一言不发。
我叹口气,问对面神情严肃的干警,这事没必要非要到案发现场吧?这种屈膝跪地的死亡方式,自杀也会出现。
我想了想,小心地说:「你是老警察了,应该很清楚。」
「我清楚。」干警的腰慢慢挺直,「这点我们基本可以肯定。叫你们过来,是因为另一件事。」
还没等我说话呢,他又开口了:
「根据尸检结果,死者死于大概两个月前,我们是在他死后两周左右发现的尸体。但前天,他的 ID 在网上又出现了。」
「这有什么奇怪的?」我笑笑,「只要搞到密码,网上的 ID 谁都可以登录,没准是有人盗了他的号。」
这位姓刘的干警沉默了几秒,摆摆手:「这我当然知道,不过这个 ID 留下了一句话,很奇怪。」
我是被谋杀的。
我一下没有反应过来,愣了一下,这才明白。
这就是那个 ID 留下的信息。
「凌晨两点左右,网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,并且很快引起了关注。」
「刚开始我们也以为,就是网友的恶作剧。毕竟互联网上盗取一个人的账号不难,也许就是个渴望引起别人注意的网友。」
「这事儿怪就怪在――」刘警官突然停下话语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一样,小声说,「我们请技术部门追踪了 ID 登录的地址――」
「就是这间屋子。」他面无表情地说,「屋里只有这台电脑,也就是说,大概率就是在这台电脑上登录的。」
我心里咯噔一下:「就是在这个房间里?」
「搞不好就是坐在这椅子上发布的消息。」他说,「奇怪吧?这房子是死者租的。发现尸体的时候,我们立刻对现场进行了痕迹检验和提取,没发现他杀的迹象。你刚才也说了,这种死亡姿势虽然很少见,但并不能成为定性为谋杀的依据。」
「这事儿挺蹊跷。」他舔舔嘴唇,「这就是请你们过来协助的原因。」
或许我们需要重新检验一下尸体,不过,干警告诉我们,尸体已经火化,这点确实是个遗憾。
想了想,他补充说,「我其实更关心,那个出现在这房间里,发出那条信息的人,到底是谁?他想做什么?」
说完,他又把那张照片递过来,说:「这个你们留着吧,反正案卷也得移交给你们。好在当时拍摄的现场和解剖照片还算周全,应该可以给你们一个完备的参考。」
我看看面前那把孤零零的椅子,身上有种寒意升腾起来。
回来后,我把解剖材料交给大徐,想看看能不能得到些信息。
「说不好是不是他杀。」大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「别说尸体没了,就是还在,我也不敢确定。这同行是谁?活干得倒是挺漂亮。」他哈哈大笑起来,「几乎和我一样好。」
「可有人偷偷潜入死者的房间,用他的 ID 发了个信息,说他是被杀的。」我认真地说,「邪门吧。」
「邪门。」大徐还是一脸笑意,语气却十分肯定,「所以我说,是不是他杀不好说。」
「看照片上的勒痕,倒很像是自缢。」大徐说完就走了,没走多几步,又突然回过头说,「抓到人了跟我说一声,这事有点意思。」
我苦笑:「都不知道是不是谋杀,谈什么抓到人。」
死者叫黄志,大二学生,但已经休学。
调查没发现跟黄志死因相关的信息,倒是通过他的电脑能看出,在互联网这个虚拟世界里,黄志似乎身份不俗。
可要说到他自杀的动机,警方却一筹莫展。
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的遗书和其他文字信息,电脑里也一无所获。不过,他在网上的所有活动痕迹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,这点倒是有点预备的意味。
这也是刘警官对黄志死于自杀还是他杀心存疑窦的地方。动机不明,定性确实困难。
经家属同意,尸检之后没多久尸体就被火化了。死者不是独子,还有个姐姐,出了这种事儿,全家人都悲痛欲绝,我们再次登门想了解情况时,一家人都还没缓过来。
让我有些意外的是,死者父母年纪不小了,黄志应该属于老来得子。
「对,他妈生他的时候属于非常高龄的产妇了,但我们坚持要再要一个孩子。」他父亲擦擦眼睛说,「不是重男轻女,生他是因为要救人。」
我有点明白了,问,「谁病了?」
「是他姐病了。」老人说,「本来吧,有一个孩子就够了,但是他姐得了一种很难治的病,得做骨髓移植。我们的骨髓不具备移植条件,想要救命,就只能冒这个险。」
「所以这个孩子啊,生下来就是带着使命的。他不仅是我们的孩子,更是他姐的救命恩人。」说这话时,黄志的母亲红了眼圈。
「我们没能保护好他。是我们对不起他,对不起他啊。」
不过,两位老人对儿子的突然自杀,也感到难以置信。两老没发现任何迹象。
不过黄志母亲注意到一些端倪。
最近半年,黄志沉迷上网,甚至痴迷到有些走火入魔,经常整宿整宿守在电脑前。上大学后,黄志虽然住在宿舍,却因为性格孤僻不合群,难以融入,后来干脆搬出宿舍,住进了租来的房子里。
「他为什么休学?」我问。
「我们也是听他姐说的。这孩子内向,有事儿也不说出来,加上又成天上网玩游戏,成绩慢慢滑落了,后来甚至休学了。不过我们也没怪过他,只要他过得好,我们也没非要他有出息。这孩子是为救他姐姐生的,我们一直挺愧疚的。」
「他姐每隔一段时间,去给他洗一次衣服。」黄志母亲低声说,「这孩子被惯坏了,什么都不会。不过我们家情况还算不错,倒也没有让他受什么罪。好在孩子虽然从小没吃过苦,但性格很好,人很善良。就是有点儿内向敏感,不喜欢跟人说话,在家里闷着能不出去就不出去。」
韩东升听到这里,小声说出一个词,我抬头看了他一眼,他又闭嘴了。
「你刚说什么?」出门后,我问韩东升。
「社恐。社交恐惧症,现在不少年轻人都有这特点。就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,对一切社交活动都充满畏惧。」
确实符合黄志的行为习惯,不过据我所知,现在有这种情况的人不在少数,不限于年轻人。
应该说,这是互联网时代独有的交互行为方式。
互联网这种新型交友时代,有那么一群人,他们在面对面的沟通中可能笨嘴笨舌、少言寡语,但隐藏在荧光闪烁的电脑屏幕后方,却能够口吐莲花、滔滔不绝,甚至在网络世界里一呼百应。
这个沉迷网络的男孩,到底是哪种人呢?
离开黄志家后,我们又去找了他姐姐了解情况。
黄志的姐姐叫黄颖,30 岁,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,看起来很温柔,可能是因为弟弟刚刚去世,整个人显得很憔悴。
当我们问起她最近有没有发现弟弟的不对劲时,她条件反射地看了看身后,这才慢慢皱起眉头,说:「我不是很清楚,不过感觉,跟网上那些网友有点关系。」
她小声说,语气听起来有些:「我弟这段时间有点神神道道的,好像中了邪一样念叨着什么,做事情也魂不守舍,我一直觉得奇怪。」
「你是怎么知道的?你弟平常也不跟你们住一起。」我问。
「我经常私下给他钱,也经常去他出租屋帮他收拾收拾屋子,平常我俩来往也多。」黄颖说。
这我就不明白了,父母不是很宠他吗?难道给他的钱不够花。
黄颖叹了口气说,父母的确很惯着弟弟,经济方面也尽量满足他,给他买什么都不心疼,但能让他自由支配的钱给的却不多。
「你弟租房的钱呢,是你出的吗?」
黄颖脸色阴沉下来,「是的。父母开始还以为我弟住学校宿舍,直到……警方告诉他们实情之后,他们一直怪我把弟弟从学校接了出来。说要不是住到外面,也不至于出这样的事情。」
「为什么要在学校外面给他租房子?」我直接问道。
「他休学有段时间了。」黄颖声音低沉,「学校有我的电话,所以当时只通知了我,这才是我在学校外面给他租房子的原因。」
「我弟不爱说话,整天就埋头上网,一头扎在游戏里无法自拔。后来甚至不去上课了,一学期下来,挂科太多,我没办法,只好给他办了休学。」
「以我父母的性格,回家少不了得数落他,别看他们生活上对我弟超级宠爱,可以说百依百顺,但对于学业还是很严格的。而且他们要面子,儿子休学了,精神上也受不了。我弟怕休学后在家不会好过,所以我给他租了个房子,暂时住下。」
黄颖叹口气,「本来想劝劝他,过个一年的,等他走出来了,重新回学校。」
黄志父母,还有姐姐黄颖的话,听起来似乎都在告诉我们,他之所以挂科休学,还越来越不合群,都跟他在学校里沉溺游戏有关?
「我不知道。」黄颖想想说,「不过我看租房后我弟心情好了很多,还以为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了,心里还挺高兴,谁想到……」
「你弟都玩什么游戏啊?」一直没说话的韩东升突然问。
黄颖愣了一下,说出一个名字。
「这游戏我玩过。」韩东升笑笑,「是挺好玩,我是白金六段。」
「不是一个游戏吧?」黄颖抿抿嘴,「白金有六段?」
韩东升脸一下子红了,我鄙视地看看他,让你装。
走出黄志家的时候,天已经晚了,昏黄的灯光下飘起了雪,天地朦胧,黑白不辨。
死因很重要。
我点燃一根香烟,看着袅袅的雾气说,「假设他是自缢身亡,原因是什么?还有,那个凌晨用黄志 ID 发出消息的人,到底是谁?」
很明显,黄颖有嫌疑。
我们第一时间对她最近的行踪和活动轨迹做了调查,她是个标准的上班族,每天八小时内外的行动范围都很固定,查到这点不困难。
没有发现。事实上,因为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办公区工作,她的个人痕迹无所遁形,通过密布的摄像头,很容易理清黄颖那天的整个活动路线。
很干净。那天从公司出来之后,黄颖去酒吧和同事喝了点酒,之后打了个车返回自己的住处。她住的地方离黄志的出租屋很远,整个过程都有据可查。
不管从哪方面看,在网上发信息的都不可能是她。
另一方面的调查也说明黄颖没有撒谎。
从走访来看,黄志在学校的确沉溺游戏,而且情况很严重。宿舍同学说,他经常不吃不喝玩通宵。别说是上课了,就是日常起居都晨昏颠倒。
「他不在了,我们也很难过。」黄志的宿舍长,一个戴眼镜的高瘦男生说,「他人真的不错,虽然不怎么说话,但没心机,对朋友几乎有求必应,人也很善良。不过说句不该说的话,他要是还在学校,身体早晚也会出问题的。」
「黄志在离开学校之前,有什么异常吗?」
「他本身就是个行走的异常。」男生声音高了些,「你没见过他上网时的样子,谁跟他说话他都没反应。我感觉就算地震了,他估计都不会离开那台电脑。」
「对了。」男生突然想起什么一样,说,「他离开寝室的最后一个星期,总是不停翻看手机,脸色很难看。我还问他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情来着,他也就敷衍两句,没多说。我们也不好多问。」
「黄志休学后,你们和他还有联系吗?」我问。
「怎么可能?住一起的时候都没说过几句话,离开学校就更不会有联系了。」男生苦笑说,「说出来都没人信,我们同宿舍半年了,居然没一个人有他微信。」
「后来他还把手机号给换了。」男生接着说,「我们更没法联系他了。」
没等我问,他继续说,「我是因为后来学校让通知事情才打他电话的,谁知已经停机了,八成换号了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韩东升之前查过黄志的通话记录,绝大部分都是外卖电话,还有黄颖偶尔的几个通话,再没其他人的联系痕迹。
外卖小哥说,黄志从来不出门拿外卖,都是他们送到房门口,过会他自己出门取走。
黄志的社会关系太简单了,简单到我们无处可寻,那天在黄志出租屋发信息的神秘人,究竟是谁?
还是一筹莫展。
不过,黄志舍友提到的换号,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一个跟周围同学亲人都没什么联系,社交几乎是零的人,换电话号码做什么?
「除非,他是在躲避什么东西。」我对韩东升使个眼色,「查查他原来手机号码的通话记录。」
果然,意外出现了。
经查,黄志之前的手机号码有过大量来电,而且都是时间很短的通话,最长的也不过一两分钟。从归属地看,全国各地哪的都有,甚至有一些非常偏僻的县城打来的。我们逐个反向打过去询问,对方要么一听是警察就直接挂断,要么话语支支吾吾的。
但无一例外,都是有实名认证的机主。也就是说,不是有人在刻意用虚拟号码骚扰黄志。
排查工作并不复杂。挑选几个本地号码当面对机主进行询问之后,我们很快搞清楚了原委。
这些电话都是网友打给黄志的。内容无一例外,都是对他的谩骂和攻击。
黄志在现实中虽然沉默寡言,但在网络游戏的世界里,网名叫「藤马」的他充满活力和激情,可以说在团队中一呼百应,也正是因为如此,虚拟世界中拥有很高的声望。
不过他有个原则,就是从不在现实生活里露面,按理说这对网上的宅男宅女来说已经司空见惯。但「藤马」现实中的低调和在网上的高调却引起了玩家的猜测,加上他在游戏中高超的技巧,更是激起了人们的巨大兴趣。
半年前,一条爆炸性的消息游戏论坛上瞬间引起了网友们的讨论和关注。「藤马」常常私下约会女玩家,和对方去酒店开房拍照,还会逼迫对方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,甚至网上还出现了「藤马」跟不同女生赤身*的床照,场面劲爆、火辣刺激。
这下炸了锅。
这马上在游戏玩家中激起了公愤,有人爆出「藤马」的手机号码,大量玩家开始给他的手机发短信、打电话,破口大骂甚至发送死亡威胁,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,直到「藤马」销声匿迹,那些照片也在游戏和论坛上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一句话,黄志被网暴了。
网上的传言是子虚乌有。黄志根本就没有开房记录,在对入住信息管理如此严格的今天,这方面的踪迹都不会逃过我们的视线。尸体刚被发现的时候,刘警官就已对此作了核查。
况且,韩东升看过两位玩家下载的照片,虽然技术不错,但能鉴定出有 PS 痕迹。换句话说,黄志完全是被冤枉的,他是个彻底的流言受害者。
雪崩的时候,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――我脑海中飘过这句耳熟能详的话。
对那些义愤填膺或幸灾乐祸的网友来说,也许,照片的真假不重要,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未必没识破这点。况且,大多数人连黄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可是这不妨碍他们肆无忌惮地围攻这个未曾谋面的男生,一场完全没有成本的网络狂欢中,参与者都陶醉于鞭笞他人的莫名快意,没人在乎当事者的感受。更多的,是强占道德高地后的兴奋和快感。
这一刻,理智荡然无存,良知转身离去。
对从小在宠爱里长大的黄志来说,这种喷薄而来的无差别攻击是致命的。网络暴力的无情和凶猛远比普通人想象的更加可怕,无处不在的恶毒诅咒和谩骂足以毁掉黄志脆弱的心理。
到这里我们似乎才终于摸到了一点点事情的真相。
这就是黄志的死因。一个内向沉默,但又蕴藏着激情的生命,就这样被互联网上汹涌的恶意吞噬,骨肉无存。
我是被谋杀的。
我突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。
我们的思路一直都错了。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说黄志是死于他杀,而是告诉我们,他的死,很多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也许,那天晚上潜入这个房间的人,才是这起悲剧里仅存的良心。
我们又一次来到了黄志的出租屋。
房间非常整洁。这个男生似乎有轻微的洁癖,屋里的东西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。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,但房子还是干净有序。
或许是很久没人住了,屋里的东西都变得灰扑扑的,除了那个椅子。
我一直觉得那把简单时尚的椅子有点诡异,最关键的,是椅子和桌子之前的空隙。
一人宽,正对电脑,似乎有人刚刚从椅子上站起来,离开了这个房间。
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,忍不住问韩东升:「这椅子,位置太正了。你不觉得吗?」
「我也觉得有点奇怪。」韩东升说,「可老刘说,当时现场把尸体抬走之后,他就没再关注这把椅子了。会不会是后来进入的中介把椅子拉出来的?」
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戴眼镜,斯斯文文的。房子里发生了命案,房东也一脸愁容,和我们絮叨了半天最近的糟糕境遇,告诉我们这房子在这件事后,一直租不出去,最近打算卖了。
而且,房东斩钉截铁地说,那个神秘信息发出的夜晚,这个房子里肯定没人。
「房子我委托给中介了,还没租出去,中介也不可能半夜带人看房。」他扶扶鼻梁上的眼镜说,「房子的情况我都告诉中介了。说实话,不说也不行,左邻右舍都清楚。中介当时就告诉我说这种房子不好租,估计短时间之内不会有什么结果,让我不要过于着急。」
「着急有用吗?」他叹口气,「慢慢来吧。这不直到今天,也没有租出去。」
「也就是说,中介是这房子的钥匙?」我说。
「对。」房东说,「不过你说的那个时候,房子里肯定没人。谁没事半夜三更去个死过人的房子?」
「不一定,也许是某个敬业的中介。」我暗想。
事实证明,我过分乐观了。
找到中介的时候,我很失望,对面那个年轻的店长对我们的疑问嗤之以鼻,要不是警察的身份让他有所忌惮,估计已经冷笑起来。
「不可能。」他果断地说,「不瞒你说,我们同事都对那房子发怵,更别提我们还有规定,在没有同事陪同的情况下,不允许一个人私自进入租户的房子。」
「不瞒你说,我第一次去的时候,感到身上都凉飕飕的。」
我问起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,对方一脸茫然地摇头。看得出来,这小伙子对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。
从事情性质来说,这起怪异的事件算不上是一桩案件。毕竟,死者的房间里虽然被人潜入,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――事实上,也没有什么可丢的――所以算不上失窃案件。
虽然黄志死亡的真相令人唏嘘,但我们的调查也可以告一段落了。不过没有找到那个潜入者,这点让我有些耿耿于怀。
坦率说,和以往的案件比较,这算比较轻松的调查了,我也乐得多待些日子。
没想到,意外就在这时出现了。
因为房间里出现了些非正常状况,我跟韩东升不得不重新在附近进行了走访。我在楼下仔细观察过房间的位置,运气不错,房间对面还有一栋居民楼。
我俩花了一整天才完成整栋楼的走访工作,排除不在家的居户,大概有一半房子里有人在。不过询问的结果不太理想,甚至可以说令人有点儿沮丧。
不是没有线索,而是线索太多了。
说看到房子里出现鬼影的就有三户,而且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。有个女人大呼小叫的夸张描述甚至引来了隔壁邻居的不满。
还有几个住户号称,晚上上厕所的时候,看到过对面房间的灯是亮着的,可是让他们讲述具体情况,又说不清楚。
一路韩东升的脸色都很不好,由最开始的兴致勃勃换成了一脸不爽,看起来似乎很是烦躁。
事实上,这种情况太正常了。现场群众的证词有时候很不准确,甚至和真相大相径庭,有时候人会不自觉地在潜意识里给回忆中的场景增加很多情节,让事情变得合理化,但他们自己却觉得那就是事情的原貌。
好在,今天的走访也不是白来一趟的。
比如,不止一个人提到,看到对面那个房间夜晚开过灯。
「你觉得可信吗?」我问。
「胡说。」韩东升毫不犹豫地说,「肯定在撒谎。我从那几户的窗台上看过了,那房间大白天都有点不好辨认。晚上黑灯瞎火的,谁能准确地分辨到底是几层的房子。他们说看到灯亮了,很可能只是旁边的房子。」
确实,就算知道那房间发生了案件,但夜晚想要及时定位这里,还是很困难。而且我注意到,从那几居的房子看过去,都不同程度存在一些视线上的盲区和死角,所以这些人的话不可信。
但这不代表他们的话没有价值。这只少说明,房子的四邻晚上都在家,而且灯都开着。从几十米外的另一栋居民楼看过去,灯光很清楚。
「这能说明什么?」韩东升不解地问。
「这说明,夜里这房子四邻都有人。如果有人打算潜入死者的房子,难度很大。」我说,「不管进房间的是什么人,这个人的心理素质都很好。因为很容易被居民发现,在一个居民楼里出现陌生人,很容易引起住户的注意。」
「可是我们去询问的时候,没有人提到有什么异常。」韩东升自言自语说,「也就是说,没人发现有陌生人在房子周围出现。」
但网络行踪的痕迹又确实显示,这个房间里,有人用死者的 ID 登录留言。
我们查过监控。居民楼内的监控设备显示并没有异常,没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出现在死者的出租房周围。
当然,有限的监控覆盖面也不过是涵盖了电梯,对于居民集中的中央走廊